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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访英雄谢君生
作者:王长柱 来源:当代风采网 发布时间:2017-8-6  阅读次数:
 

20175月的一天下午,笔者漫游在市区的大禹路上,猛然间看到一个身着旧军装的人,他中等个子,留着短发,约60岁出头的样子,像是一位退伍军人。细端详似曾相识,我想,这是否就是我要找的谢君生?我急忙横过马路,走到跟前询问道:“同志,你贵姓?”他疑惑地忘着我答道:我姓谢……”我脱口而出:“你叫谢君生?”他说:“是啊,你是……”我急忙说:“可找到你了,我叫王长柱,曾在电影公司工作过,1980年,你在对越自卫反击作战负伤后,我曾经为你的英雄事迹拍过幻灯片。”他说:“啊,你是老王呀?走,回家坐坐!”我说:“今天晚了,改天再登门拜访吧。”他说:“好,你啥时间来都可以,我随时恭候!”

 晚上躺在床上,我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到36年前的一幕。那是1980年的春天,我和电影公司的另外两名同事受领导的委派,慕名去卢店开封地区矿山机械厂,采访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英雄谢君生和他的新婚妻王梅荣,计划拍一部幻灯片。当时,谢君生的父母在矿山机械厂工作,小谢在部队养好伤后,回登封和未婚妻王梅荣完婚。当时我们看到,小谢在战争中失去了右腿,高位截肢后安装了假肢,行走有一定的困难,我们三人的心中不免产生一种怜悯和痛楚感。好在小谢的妻子小王虽然年纪轻轻,但很贤惠善良,而且美貌开朗,她小心而体贴地伴随在小谢左右,预防不测时随时准备扶一把,她是那样地呵护着自己心爱的丈夫。

见面后,我们向谢君生道出了根据县委宣传部的安排,准备拍一部幻灯片,宣传他的英雄事迹和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,教育和鼓舞广大的观众。

谢君生和王梅荣听后,欣然同意,并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,

根据谢君生的英雄事迹和他们感人的爱情故事,我们编拍了一部幻灯片,取名《一束爱情的鲜花》。该片放映后,好评如潮。后来登封县豫剧团又改编成戏剧,在登封、郑州等地演出。1980年底,登封县电影公司携带该节目到开封地区参赛,获得二等奖。

 

光阴似箭,一晃30年过去了,谢君生现在过得好吗?英雄如今在何方?近两年来,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。为了解谢君生的情况,我问过他的战友,打听过原矿山机械厂的老工人,去过民政局,正踏破铁鞋无觅处时,竟意外遇见了谢君生,令我兴奋不已。

第二天我电话预约后,来到了谢君生的家,仍然一见如故,打开了话匣子,畅谈了起来。

谢君生原籍为河北沧州盐山县,父亲叫谢景文,1947年参加革命,在部队当军医,先后跟随林彪、罗荣桓所领导的东北野战军参加了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,而后一路南下到达河南,参加了解放开封、商丘以及洛阳的战斗。19485月,谢景文跟随陈、谢兵团秦基伟领导的九纵打响了卢店战斗,全歼敌127旅。与此同时,在景店展开阻击战,共消灭敌人2300余人。至5月中旬,在密登战役中,九纵全歼登封守敌,第三次解放了登封。

谢景文跟随部队继续南下,于19505月又参加了著名的解放舟山战役。后来谢景文从部队转业到河南开封市医院当医生,20世纪50年代初,他的父亲又响应党的支援农村建设的号召,受开封地委委派到登封县人民医院当医生,后又调到君召乡卫生院当医生。195712月,谢君生在君召出生,父亲因故给他取名君生。随后,父亲又先后调往登封县精神病医院、告成卫生院、开封地区矿山机械厂当医生。谢君生是根正苗红、老革命的后代。

谢君生的学生时代正处于“文化大革命”时期。学校毕业后,像那个时代的所有学生一样,到农村广阔天地去劳动锻炼,被安排到大金店雷村知青点。19771月,谢君生响应党的号召,应征入伍保卫祖国,被分配到433852连当了一名卫生员。由于谢君生工作表现突出,在奔赴祖国南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前夕,197812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1979212中央军委下达了《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命令》。217清晨,中国人民解放军数十万大军从云南、广西两个方向全线出击,大炮在怒吼,坦克在轰鸣,步兵在冲锋,火光照亮了天空,硝烟遮蔽了南疆大地。

1979217凌晨540分,谢君生所在的一营二连接到命令,向班腮地区的波马无名高地之敌发起猛烈攻击。这是一座五百多米高的山包,敌人一个营指挥所就设在高地上,凭借着有利地形和工事负隅顽抗,战斗十分激烈。

谢君生紧跟着突击排,接连抢救了两名伤员。他一抬头,发现三个战友已经冲到第一道战壕了。不料六班机枪射手咎起群打了一个趔趄,扑倒在地。谢君生急忙向他冲去。但刚冲到一片开阔地,突然,一阵枪响,他也扑倒了。

但他并没有中弹,只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。这时,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来。但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去,然后一跃跳到咎起群跟前,抱着他滚进炮弹坑。子弹雨点似的跟踪过来。

炮弹坑里,谢君生一看咎起群的伤口,子弹从左胸进,从脊梁骨出,肺打穿了,小腿也中了弹,鲜血把全身染红了,呼吸也渐渐趋于停止。他立即伏下身子,口对口作人工呼吸,接着取出一支一百毫克的杜冷丁进行了注射,又迅速掏出胸腔排气针,插在伤员的胸前,然后撕开急救包,将伤口缠得紧紧的。

包扎好后,伤员的脉搏慢慢跳动了,呼吸也逐渐加快了。但怎么也叫不应,必须赶快把伤员背下去。可小咎伤在胸口,背不是办法。他用雨衣包着咎起群,双手托起他,双肘着地,一步一步地向山下爬。敌人发现了他,以密集的火力扫射过来。谢君生加快速度爬到一块岩石下面。

他把身上的水壶取下来,送到小咎干裂的嘴唇边,让他喝。又托起咎起群,艰难地向山下爬去,终于把咎起群送上了担架。

谢君生一会儿迅跑,一会儿卧倒,一会儿几个滚进,一会儿又腾地从地上跃起。又连续抢救了七名伤员。

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,战士们一举摧毁了敌营部,连着攻下了五个山头,直插到波马南侧无名高地。敌人疯狂反扑了,几分钟内,打过来二十多发六O炮弹。突然,谢君生瞥见五班副班长张金海的胸部三处中弹,右胸被击穿,生命垂危。他伏下身子,以最快的速度给小张作气胸封闭包扎。刚包扎好两处伤口,突然一发炮弹袭来,他伏在张金海身上。战友得救了,而谢君生的右大腿及会阴部等四处负重伤,倒在血泊里……

当谢君生醒过来时,殷红的鲜血从下身渗透裤子而流着。他忽然想起张金海的伤口还未包扎完,一使劲,居然坐了起来。他伸手捡起地上的急救包,但怎么也撕不动,只好用牙齿咬开,缠在张金海的前胸。可后背还缺两个急救包,但卫生包一个也没有了。

他想起自己的两个急救包,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来准备给张金海包扎。刚动身子,一阵剧痛,低头一看,自己的裤子全被鲜血染红了,但马上又伸向前去,不顾张金海的阻拦,把这仅有的两个急救包包在了小张的伤口上。

刚包完,谢君生又依稀听见一个战士在呼唤:“卫生员,我负伤了”他循声爬去,很快就昏倒在地上。

救护组闻讯赶来了,营部军医麻长华给谢君生包扎好伤口,谢君生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。连队的两个战士抬着一副担架过来了。谢君生指着张金海说:他的伤比我重,先救他!
不一会又一副担架上来了,谢君生无力地挣扎着说:伤员没有全部抬下去,我怎么能上担架!说完就昏过去了。

麻医生一阵心痛,多好的战友啊,在生命垂危之中,仍然想到的是别人,唯独没有他自己。他紧紧握着昏迷中的谢君生的手说:“君生同志,你放心吧,都安排好了,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们胜利了。”

昏迷中的谢君生似乎听到了胜利的消息,脸上露出了微笑,断断续续的说;“我可能不行了……我没有……完成……任务……”

麻医生使劲忍住泪水说:“谢君生同志,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,你抢救的11名伤员都活着,你就放心吧。”

麻医生亲自动手将他强行放到担架上,战友们含着热泪将生命垂危的谢君生送下了战场。

当他再一次苏醒过来时,已经躺在医院里。

谢君生在上前线前夕,曾给他的未婚妻王梅荣写过一封信,信中写道:“亲爱的荣,为了祖国,为了人民,我们随时准备上前线。我是个新党员,要在炮火中接受党的第一次严峻的考验。青春是美好的,我愿把青春的火焰甚至热血和生命献给党,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,献给战友,同时,也献给酷爱生活的你……”

自从接到小谢的信,小王无时无刻在挂念着自己心爱的人,她既盼望着前方的胜利消息,更担心着小谢的安全。在战斗打响的日子里,小王一下班就赶往矿山机械厂谢君生的家里帮助操持家务,一方面希望从未来的公婆那里得到小谢的消息,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陪伴二老,这样做或许对二老也是一种安慰。

谢君生被送到湖南省衡阳市陆军169医院治疗。由于伤情感染严重,经过2个月的治疗,持续高烧不退,伤腿肿的如水桶一般,先后做了5次手术,打开后里边犹如马蜂窝一样,眼看治愈无望,为了小谢的生命不受到威胁,最后决定右腿高位截肢。

面对如此残酷的后果,谢君生只得写信将实情告知了自己的父母。因为,此前小谢为了不让父母担忧,写信只是说负了点轻伤。

父母接到信后,难免感到痛心。但好在父亲是个老革命,历经战火的考验,在解放战争中,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抢救伤员,曾7次荣立战功。这次对自己的儿子上前线打仗,虽有心理准备,但没想到儿子伤得如此严重……

父亲心急如焚,急忙赶往部队看望即将截肢的儿子。

在进行截肢手术后,小谢面对现实,为了不给自己的恋人日后的生活带来拖累,更为了小王今后人生的幸福,忍痛又给王梅荣写了一封“绝交”信,劝她再找一个身体健康的人。因为他太爱小王了,“绝交”或许是对自己心爱的人的最大的爱。信中写道:“梅荣同志,我不得不告诉你,我的右腿全被锯掉了,为了你的幸福,我们分手吧……”

王梅荣接到信后,泪如泉涌,感到既疼爱又委屈。虽然君生负伤后,曾有好心人劝她要慎重考虑和君生的恋爱问题,但没想到君生也会这么小瞧自己,难道你谢君生也不知道我王梅荣是什么样的人吗?

王梅荣是工人阶级的后代,其父辈是煤矿的技术人员。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,我国刚刚脱离战争,国家急需加快经济建设,百业待兴,父亲、叔叔和伯伯三兄弟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,背乡离井,从豫北的煤炭基地安阳来到登封,支援登封的煤矿建设。受家庭的良好教育,梅荣思想进步,积极向上。在新登煤矿参加工作后,对工作认真负责,在开吊车的岗位上,安全正点,从没出现过半点差错。1980年开封地区煤炭系统开展技术比武,王梅荣荣获第一名,受到了领导和工友们的一致好评。

当小王看完信,心急如焚,忙向煤矿领导请了假,踏上了驰向南京的列车,要找谢君生“算账!好好倾诉一下自己的委屈。

火车在风驰电挚般的前进,任凭凉爽的夏风吹过自己的脸颊,扬起发丝,望着窗外的风景不断的消逝,王梅荣的思绪早已飞向远方。小王无暇顾及窗外的美景,掏出小谢给她的两封信,反复看着,一会儿气愤填膺,一会儿又疼爱君生,思绪如潮水般绵延不绝,起伏难平……

 呜——一声响亮的鸣笛声惊醒了沉思中的王梅荣,火车徐徐进入衡阳车站。王梅荣跳下火车,奔出车站,飞一般跑向陆军169医院。

王梅荣的突然到来,令小谢颇感意外。惊愕道:“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?”

小王憋了一肚子的委屈,但真正看到小谢,芳心一阵疼痛,“算帐”的想法随之消失。面对小谢的惊愕,王梅荣略带责备地反问道:“怎么,我不应该来吗?”

一阵沉默后,还是小谢打破了僵局:“我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?”小王说:“收到了。”小谢说:“信上我说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想法,这也许会刺痛你的心。现在你又亲眼看到了,我已经只有一条腿了……从长远考虑,你还是……

“你太小看人了!”没等小谢说完,王梅荣气愤地顶了一句,泪水又“刷”地流了出来。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哭出声来,小王顺手端起一盆换洗的衣服出去了。

夜幕徐徐降临,习习凉风轻吹着窗外含苞待放的夹竹桃。此时病友们都看电影去了,病房内只留下了一对情人。月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,洒在一对情人的身上。小王深情地向小谢倾诉衷肠:“你为祖国、为战友血洒疆场,不顾个人安危,抢救了那么多伤员,立下了战功,能和你结为伴侣,是我今生的光荣和自豪,我情愿伴随你到永远!咱们曾经是同学,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?”小王边说边抚摸着小谢被截去右腿的伤口。

小谢心潮难平。他轻轻挪开小王的手,试图继续说服小王:“梅荣,你听我说,你还年轻,今后的路还很长,你……

王梅荣霍地站起来,生气的把头发摔了一下,眼含晶莹的泪花,嗔怒道:“君生,我求求你,以后你别再提这个问题了好不好?你要知道,再说这话只能增加我内心的痛苦……

谢君生望着未婚妻怒目圆睁的双眼,激动不已,感情的防线被冲毁了,眼含热泪地说:“荣,我谢谢你,你真是一个知事懂理的好姑娘……”

谢君生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,姑娘一头扎进他的怀抱,一对情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……

为了缓和气氛,王梅荣转移话题说:“好吧,咱们谈点别的好吗?给俺谈谈你的战斗故事吧。”

小谢谦虚道:“我能有什么故事,你也知道,我在连队是一个卫生员,在战场上是背药箱的。”

虽然小谢谈兴不浓,但细心的小王早已从小谢的父亲那里知道了自己未婚夫的英雄事迹,小王正是冲着自己心爱的英雄来的。

小王说:“你不说算了,其实我早已耳闻。现在,你虽然只有一条腿了,但我觉得你比以前更健美、更值得我爱!我为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好丈夫而感到骄傲和自豪。君生,你放心,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生活,陪伴你的一生。你为战争流血,我情愿为你流汗……”

小谢眼睛湿润了,他激动地说:“荣,我相信你,我谢谢你,今生今世我能遇到你这样既善良又美貌好的姑娘是我最大的幸福……”

谢君生负伤后,安装了假肢,随后提干,并进入医科大学上学,3年毕业后,回原部队当了一名医生。1979917日中央军委下达命令,授予谢君生“战地救护模范”荣誉称号;王梅荣一直都在新登煤矿工作,1980年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。2007年,谢君生王梅荣双双退休。退休后谢君生回到了登封,天各一方的一家人终算团圆,现如今已经是儿孙绕膝,尽享天伦之乐了。女儿在国投煤业公司工作,婚后生一儿子,由王梅荣带着小外孙,现已读幼儿园中班;儿子现在也已参加工作。一家三代其乐融融,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。

当笔者祝福他时,谢君生说:“想想倒下去的战友,我感到很知足……”

是的,谢君生似乎是不幸的,为保卫祖国南疆的安全,为使祖国改革开放有一个安宁的环境,在战火中永远失去了右腿。但谢君生又是幸运的,祖国给了他最高的荣誉,是人民的英雄,被誉为祖国新一代最可爱的人。我想,人民不会忘记30多年前祖国南疆战场上那血染的风采;祖国更没有忘记,党和政府给予他们了应有的待遇,使英雄们流血而绝不会再流泪。如今,他们已将步入老年,与人民分享着国家改革的丰硕成果,沐浴着祖国的强大而带来的自豪。当然,这个“军功章”亦有他们的一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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